美国总统特朗普11月访华期间,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联合宣布，两国将在能源、科技和航空等行业领域达成超过2500亿美元的交易。如此高的金额史无前例，成为特朗普当选总统后第一次亚洲之旅的亮点。
粗看上去，这仿佛将中美关系推到新高度，但若要切实了解中美能源合作的前景，还需要分析这些交易的细节、美国产业前景、美国本土反应等等方面。
美国天然气出口前景
特朗普访华的一个重点是中美天然气合作。随着中国逐渐减少对燃煤发电的依赖，这一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天然气需求量正在上升，并在未来几年有望迅速增长。出口更多的液化天然气是特朗普实现“能源主导”计划的核心支柱。目前来看，美国供应商液化天然气市场有很大发展空间。美国出口天然气到亚洲的运输成本很低，并且亚洲的液化天然气价格已跌至十多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尽管最近中国买家与特朗普达成协议，并有所获利，但中国买家仍然只是从短期现货交易的第三方采购美国液化天然气。目前只有切尼尔能源公司能够从美国出口大量液化天然气，而该公司首席执行官杰克•富斯科也在特朗普代表团。到2019年，美国会开放五个出口终端，预计美国加工液化天然气或天然气冷却成液态的能力将增长数倍。
这意味着，美国届时将不得不与主宰全球液化天然气销售的卡塔尔、马来西亚和澳大利亚，以及与通过管道向中国运输天然气的俄罗斯展开竞争。在美国计划出口天然气去中国的同时，卡塔尔宣布计划在2024年前将其天然气出口量提高30％。另外不能忽略的是俄罗斯因素。具体来说，双方合作，俄罗斯可以通过管道将天然气送到其南部邻国，价格比海外运输要低。能源合作已经发展成为双边关系的中心点。
对中国来说，目标是保持多元化的天然气供应，而从美国进口有助于确保中国不会过分依赖任何一个国家。其它各个天然气供应商提高出口量也不一定代表中国会从某一方购买太多液化天然气。这些都有利于中国在跟天然气供应国谈判中获得优势。
特朗普宣扬合作协议容易推进难
特朗普访华后，热衷宣扬他中国之行取得的成功，这种大肆的商业宣传对于出访的外国领导人（尤其是一个商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特朗普访华，中美达成多项重要协议对中美关系来说是很好的信号，但在能源领域，如何具体推进项目是个问题。
一般来说，在大型国事访问中达成的协议，通常不会公布项目合作细节，而且大多数交易没有约束力，这意味着双方在最终版本签署之前有可能会改变主意，甚至分道扬镳。
综观特朗普的中国之行，期间宣布的许多合作都是不具约束力的备忘录，而不是合法的合同。中美签订的贸易协议中，有一半的协议涉及长期投资，当其中一些交易可能包括先前议定的交易订单，而这样的交易订单对交易数量影响不大。即使总额超过2500亿美元的交易额看起来是亮丽的数字，但实际上达成的协议对美国的贸易影响相对较小，几个最重要的合作项目甚至没有明确表示美国公司的参与。
特朗普访华所签订的全是巨额协议，几乎是美国能源部门年度总预算的三倍，理应为头版新闻，可是美国本土对此态度比较冷淡。当地新闻和报纸上几乎没有任何相关报道。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特朗普本人的失误，在北京之行期间，他没有向自己的四千多万推特粉丝推送这一消息，却用推特攻击朝鲜金正日和CNN等媒体，敌对的主流媒体亦接二连三报道特朗普充满火药味的话题，以致中美之间更有建设性的合作话题被忽略了。
这当然不代表美国本土全然不关心特朗普所签的交易。以中国能源将在西弗吉尼亚州投资近840亿美元为例，该项目在未来的六到八个月内，第一阶段将开始动工，至少会建设两座天然气发电厂，可能位于布鲁克和哈里逊县。在过去30年内，这两个县都有大量的工作岗位和人口损失，因此西弗吉尼亚州的民主党美国参议员乔•曼钦（Joe Manchin）表示对投资消息感到非常激动。尽管如此，他亦对该投资保持谨慎态度，他希望政府能确保交易对美国经济和工人有好处，并且能保证国家安全，在协议中不会将美国资产卖给中国，换句话说就是不希望见到中国拥有美国电网的一部分。
善变特朗普送中国的礼物
特朗普对中国贸易实践一直批评严厉，他早在2016年的竞选活动中就表示不能让中国在贸易上掠夺美国。虽然特朗普在北京的公开讲话比较友好，但他的中国之旅是在两国贸易关系摩擦加剧的情况下进行的。美国国务卿蒂尔森就表示目前美国需要采取更加强硬路线，尽管将有新交易，但中国还没有采取足够的行动来缩小贸易赤字。
北京之行后，特朗普参加了亚太经合组织首脑会议，并向亚太地区乃至全世界表示美国政府将继续实行“美国优先”的政策，要求各国应该各自安顿好自己的事情。特朗普亦强调美国不会对经济侵犯、欺骗或对侵略“视而不见”，也不会容忍盗窃知识产权的行为，尽管他没有单独列出中国的名字，但他大部分激进言论显然有针对中国的意味。特朗普亚太经合组织对中国的尖锐批判，与他访问北京期间的言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实际上加深了亚太地区的焦虑。这些事件再次证明了特朗普的善变和难以预测 。
相比之下，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其主旨演讲中指出将会继续捍卫全球化、自由贸易和多边组织，呼吁亚太地区进一步合作并推进一体化。无论中国是否真的能够实践诺言，从当前来看，习近平的言论比特朗普的浮夸之词更能吸引世界。
总的来说，中美这一系列的巨额大单尽管有成功的可能，但是世界两大经济体之间的整体贸易关系怕是难以维持。
（本文作者：哈佛肯尼迪学院能源地缘政治项目研究员）
